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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两制:加拿大华人的“候鸟”是怎样炼成的

相比较早期举家而来的移民从国内连根拔起、破釜沉舟、自断后路的勇气,近几年来,很多移民家庭选择了“一家两制”、进可攻退可守的模式。两种选择都是基于不同历史时期的客观现实,无可厚非。前者成就了一代移民加拿大奋斗的光辉历程,后者见证了国内经济崛起后的造富神话。

既然是神话,和现实版的新闻联播相比就总有让人不踏实的地方,所以各路“神仙”选择加拿大这个与世无争、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作为第二故乡安顿妻儿,自己继续在神话中向着“更高、更快、更强”的境界打拼。只是这样的家庭模式就必须把自己炼成一只候鸟,穿梭于太平洋的此岸与彼岸之间,以此来维系一个家庭的血脉亲情。

不要以为在神话中过得就一定是神仙的日子,如果还没有进阶到福布斯大神的名单当中,那这个神仙其实更多时候是只奔波的候鸟,不得不为身后的妻儿老小埋头打拼,还得隔三差五拍打着疲惫的翅膀飞跃在太平洋上空寂寞的云端。

看客们总是臆想着那些飞去飞来的“候鸟”过得是“三俗”神仙的日子:家室在外,然后灯红酒绿中珠环翠绕,有“二”拥“三”的光阴里除了精彩就是唯恐被家中远隔重洋的“No.1”踢爆真相的惊险。是不是有人总喜欢把电视剧中的剧情和舞台剧中的桥段搬到自家舞台上上演?只能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大多数时候,在燕雀栖息的视野里,看到的是一些兢兢业业,为了身后的家不辞奔波之苦的情深意重的“候鸟”。

也有人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摘,这种家庭的价值观有问题,把财富看得比亲情重要,然后再把“人家老外,人走到哪里、整个家安在哪里”的典型事迹拿来做例证,仿佛直指这些移民人性的贪婪。但是,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阶段,有谁能置这样一家老小的生老病患、前途命运于不顾,让一个家庭的GDP归零,然后去加拿大追梦?不是这些人重财轻情,是物质匮乏的集体记忆在一代人心中根深蒂固的烙印让他们不敢轻易放弃,是一家老小重担在肩让他们无法“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般潇洒地去国离乡,就此为梦想而活。

尽管国内的生活林林总总,有诸多江湖传说中的精彩,但人在江湖的“候鸟”却有诸多身不由己的时候。没有谁能常年保持饭桌上和人推杯换盏的热情,更何况宴席散去,酒桌上的豪言壮语未必全能够一诺千金,更多时候不过随洗手间抽水马桶里几乎呕出肝胆的废弃物而烟消云散。生意场上的喧嚣背后是更深的寂寞,尤其妻儿不在身边,回到家中连口现成的热水都喝不上。有谁知道,叱咤生意场上、天南海北飞的“候鸟”,独饮寂寞时也仿佛“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颗一颗流成热泪”。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立身训诫让他们把眼泪咽下,把对妻儿的思念之苦咽下,把生意场中摸爬滚打的不易也咽下,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起后,再廓出云淡风轻的天空,让远隔重洋的那个家尽可能地阳光朗照、风平浪静。因为“候鸟”知道,自己的压力、困苦如果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无异于海啸掀起的巨浪,哺儿育女的艰辛中已然不易的雌鸟,可以忍受岁月的煎熬却唯恐失落了雄鸟的坚强,因为那是这个家遮风挡雨的墙,一旦雌鸟信心和希望崩溃,那就意味着家里的天下大乱。所以“候鸟”们吸着雾霾、吃着各种不靠谱儿的食品还在努力供养彼岸蓝天净土下的那个家的同时,深知最重要的是保持家里的风调雨顺和安定团结。

曾经有“候鸟”非常由衷地发表感言:感谢乔布斯,感谢马化腾,感谢他们的FaceTime和QQ以及微信可以如此便捷地把远隔重洋的家用视频通讯连结在一起。有这么一位“候鸟”,每个中午在办公室中和一对小儿女视频,这个时候往往也是两个孩子准备入睡的时间。平时妈妈讲睡前故事是要讨价还价的,条件多多,还要看表现,爸爸讲却是可以满足供应。时间久了,两个孩子竟然更接受视频中爸爸的睡前故事。最后发展到妈妈去忙着收拾两个孩子玩耍后狼藉的战场,爸爸在视频中讲着睡前故事哄两个孩子睡觉。爸爸也把这一天中唯一和一双小儿女亲近的机会视若珍宝,并不断提高自己讲故事的修养,大大的办公桌台面儿上不断更新着各种童话和故事绘本,这也让一些不明就里的员工误以为老板要转轨发展文化产业了。许许多多“候鸟”便是这样以视频直播的方式参与着远隔重洋的另一半家的生活,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是衣食起居、吃喝拉撒尽在播放中。没有剧本,天天重复,却日日联播。

家有儿女的“候鸟”在飞去飞来的奔波中,最不会忘记的便是儿女的嘱托,大到玩具、礼物,小到芭比娃娃身上的衣服装饰,只要是孩子吩咐的坚决保证一样都不会少。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最细心、最细腻、最贴心?不是恋爱时节哄女朋友开心时,而是有了孩子以后哄孩子开心时。

在国内奔波的“候鸟”,来到温哥华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又投入各种紧张战斗,毫无保留地发扬老马“不须扬鞭自奋蹄”的精神。对孩子陪伴的“欠账”以各种积极表现来弥补,上下学接送自告奋勇,平时妈妈开车力所不及的地方,候鸟爸爸都一往无前。对自己不在时,周围朋友隔三差五给予帮助的人情“欠账”也要在恨不得排满早中晚三餐的迎来送往中一一偿还。甚至,不分昼夜,国内公司电话打来,还得遥控大洋另一边生意上的辗转腾挪。

千辛万苦的“候鸟”们,在坚定不移地为家庭GDP努力拼搏的同时,最重要的是担当好一个家庭的精神领袖,把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毫不递减地传递到家庭的每根神经末梢。同时还要勇于承担、化解各种埋怨和矛盾。父母看不到孙儿一通埋怨,妻子的埋怨更是家常便饭,且在毫无预告的情况下却兜头盖顶而来,孩子对妈妈霸权行径的投诉此起彼伏……更添乱的是社会舆论竟然也把这些“候鸟”视为异类,严厉鞑伐,还有许多不明就里的人们以各种方式表达着羡慕嫉妒恨的复杂感情……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温哥华的“候鸟”就是怎样炼成的。飞去飞来的迁徙中,除了给自己身后的那个家一个理想的栖息地,完成生物本能的对后代生存环境选择的自然使命外,他们更相信,生命的精彩在于“运动”。当然,也有人理解为“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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